傍晚,铃木悟跟叶凡从外侧门回到永岛旅馆。
外面的山已经暗了,馆里的纸灯刚亮。
玄关有一点硫磺混着木头的味道,靴箱上还放着早上没拿走的导览页。
叶凡把鞋子摆齐,手才碰到走廊的柱,远处座敷那里就传来一声压不直的“啊”。
他的脚步停住。
那声音又来一次,拉长,中间夹着榻榻米被压到的闷响。
叶凡听得出是女人在叫,听不出是谁。
走廊太长,门又隔着一层,音黏在一起,名字全糊掉。
他侧耳听了两秒,把自己的耳朵从那方向拿开。
“明智哥的体力也太……从早干到晚……”
铃木把导览页折起来塞回口袋,没有往那头走。
“这个应该是学长的某种发泄方式吧。你知道的,这工作压力很大。”
叶凡摇摇头。
“看来今天睡不了好觉了。”
“还好啦。”铃木把房间钥匙转了一圈,“明天下午再进公司就可以了,剩下交给学长就好了。”
叶凡靠在柱上,又听见一声短的。他张开嘴,把那句“要不要去敲门”咽回去。
“明天就要回去了,回去前再泡一下温泉。”
“你先去吧,我晚点再泡。”
叶凡“喔”了一声,往浴场那个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
“铃木,学长他……明天还能开会吗。”
“能。”铃木答得很快,“学长那种类型,睡三小时也会准时坐在位子上。”
叶凡抓了抓头发,没再问。
他转过转角,浴场的门是虚掩的。
里面先是热气,再是水声,座敷那头的叫声被木门挡掉大半,只偶尔还漏出一点,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叶凡把衣服放进篮子,进池之前又停一下,确认池里没有别人,才坐下去。
水没过肩,山里的夜气从高窗缝进来。
池底的石头是热的,他的小腿先麻再暖。
隔壁若有人说话,这时也该听得见,浴场却只有他自己的水声。
他闭眼,把“从早干到晚”这几个字从脑子里赶出去。
明天要回公司。
今晚能睡几小时算几小时。
铃木站在自己那间门口,等叶凡的脚步远了,才进去。
门在身后带上。
走廊又只剩那头断断续续的叫声,谁的名字都听不清。
他坐到窗边,把明天要交的报价草稿打开,看了两行,又把笔电盖上。
今晚不适合对数字。
他拿手机看了一眼群组,没人说话,便把萤幕朝下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