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棠的手指攥紧了酒杯。
银质的酒杯被她捏得变形了。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疼,但那种疼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微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一个训练有素的演员。
但她的眼睛是冷的,冷得像冬天里的冰。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从大厅的入口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军装的副官。
黑色的军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军装上衣,铜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的肩很宽,腰很窄,军装的剪裁把他的身形勾勒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大厅里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笑声停了,交谈声停了,连留声机的声音都好像变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男人身上——一群羊看见了一匹狼。
“顾少帅——”有人喊了一声。
顾承骁。
苏婉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听过这个名字。
江城谁没听过?
顾家军阀的继承人,二十八岁就接手了兵权,跟赵镇山为了地盘打了三年的仗。
报纸上说他冷血、残忍、杀人不眨眼。
赵镇山在家里骂他的时候,用的词是“小畜生”。
但她从没见过他。
他比她想像中的年轻。也比她想像中的——好看。
那张脸冷硬得像刀削出来的。
眉骨很高,眼窝很深,一双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温度。
他的鼻梁笔挺,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下巴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的右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苏婉棠看见他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茧,常年握枪留下的。
他走过来的时候,整个大厅的人都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赵督军,”他停在赵镇山面前,声音低沉,没有起伏,“恭喜。”
赵镇山站起来,脸上堆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少帅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来来来,坐。”
顾承骁坐下。他的目光越过赵镇山的肩膀,落在了苏婉棠身上。
那一瞬间,苏婉棠觉得自己被他看穿了。
他的目光沉静、专注,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凝视。
他的眼睛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脖颈,从她的锁骨滑到她的胸口,然后回到她的眼睛。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但苏婉棠觉得自己被他剥光了站在大厅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