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泽宇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第二波兽潮的痕迹还在山门外。
回宗门的路上,他看见沿路的弟子都在收拾营帐,拆灶台,把箭矢一捆一捆往库房抬。
楚云谣走在队伍最前面,没有回头。
他跟在后面,走了一路,她的背影始终没有转过来。
他知道她为什么走在前头。
白天她在花海边抓他手腕的时候,手是抖的。他手腕上那圈勒痕,她摸过了,没说话。回宗门这一路,她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一小片,白的。
他脱了外袍,挂在架上。弦儿住的是天音阁偏院的厢房,不大,一张榻,一张案,一架琴。他把琴放在案上,坐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绷了一天,总算松了。
他闭了一下眼。
化形一寸一寸地退去,弦儿的身形散了,肩背变宽,喉结隆起,恢复成他自己的样子。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像卸下一件穿了一天的衣裳。
关上门,屋里就他一个人,他不用再绷着弦儿那副身子。
他伸手进贴身衣袋,摸到那颗空间种子。
种子在闪。
淡金色的光,一跳,一跳,隔着布料透出来,像有人在对面一下一下地敲。他攥着它,指腹能感觉到种壳上的温度,温的,活的一样。
他心里清楚。是北边。
到南大陆之后,他陆续跟苏清漪和冷凝霜通过藤环说过几回话。
隔着环,他看见过雪霁峰的雪,药庐的烛灯,苏清漪案头那摞医书。
她说南边潮气重,让他睡前用热水敷腿。
他说知道了。
这几天抗兽潮,忙得脚不沾地,断了联络。
种子还在闪。一跳,一跳。
他捏着种子,忽然有点想笑。他回来了,坐下来了,衣袋里那颗种子替他记着,还有人在等他。
他把种子放在掌心,灵力一催。
种子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外壳裂开一道细缝,一根嫩绿的藤芽探出来,见风就长,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一圈,缠上他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绕成一个环。
藤环成了。环心像一汪水,晃着光。
他低头看进去。
环心那一头,是北大陆。
雪霁峰的夜,比他这里更冷。
寝殿里点着灯,烛火把满屋子照成暖黄色。
冷凝霜坐在灯下,冰蓝的法袍没有束发,青丝散着,垂在肩头。
她膝上放着那只冰玉葫芦,手指搁在葫芦口上,没有动。
苏清漪坐在她对面。素白的家常衣裳,没有束腰,乌黑的头发披着。她面前摊着一本医书,书页翻开,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书上。
她看着环。
三颗种子,隔着一整片大陆的黑暗,三环同亮。
刘泽宇看着环心,喉咙里忽然有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