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堂全无这等深谋远虑,他脑中执念唯有杀人,狂呼着鞠景的名字,势如疯虎般合身扑至。
李晨曦本可出剑拦截,却硬生生按下剑头,冷眼旁观。
她倒要看看,鞠景口中那制服天魔的手段,究竟有何等玄机。
“师尊,快闪开!”鞠景眼见魔气当头罩下,急得大喝。
孔素娥轻咬下唇,眸中闪过决然之色。
原本护在鞠景身前的红绫骤然腾起三昧真火,将猛扑而至的万里堂死死裹住。
与此同时,她右手玉骨折扇化作一道极尽玄妙的冷电,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劈而出。
“喀嚓!”
头颅冲天飞起,黑血如泉涌。万里堂那被魔气侵蚀的身躯轰然倒地,徒留半截残躯在乱石间抽搐。
这一扇干净利落,端的是正道魁首的风范。
确如李晨曦所言,孔素娥先前步步退让,全是在演戏图谋恢复。
如今诡计被当场拆穿,她自是不必再留半点情面。
“景儿,其实孤……其实孤……”孔素娥身子摇摇欲坠,背心剑伤处鲜血泊泊流出。
她深知自己这回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能斩万里堂,已耗尽最后底蕴,决计再敌不过处于全盛之姿的李晨曦。
生死关头,有千言万语梗在喉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师尊!你要做什么!你快停下真气!”鞠景突觉一股阴寒绵长的真气自孔素娥掌心吐出,顺着他经脉横冲直撞,直逼脑海。
这分明是点穴截脉的手法,意欲将他强行震晕。
“孤其实……你听好,孤死之后,切莫为孤报仇!”孔素娥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说道。
她深知自己落败身死已成定局。
眼下只盼保全爱徒性命。
鞠景性子刚烈,若眼睁睁看她陨落,定会与李晨曦玉石俱焚。
倒不如趁他清醒前将其点晕,待日后那大自在天魔弱水苏醒,以天魔之威清算李晨曦自是易如反掌。
孔素娥斩杀万里堂时何等利落干脆,对那疯癫魔修满心厌恶。
可李晨曦方才讥讽万里堂的一番话,却如当头棒喝,惊醒了她这数百年的修道之心。
情爱一事,若不及早剖白,到头来唯余无尽悔恨。
她惊觉自己与万里堂何其相似,往日里端着明王架子,次次口是心非。
如今大限将至,才发觉心中竟是这般酸楚与懊悔。
为何要自欺欺人?为何要把这满腔深情带进棺材,平白给爱徒留下终生抱憾?她深爱着鞠景,绝不愿他此生背负愧疚前行。
“师尊!你快住手!你这蠢女人,我早说过能对付他!”鞠景察觉她生生死志,破口大骂。
他哪能瞧不出孔素娥认为必死无疑,才行此下策?
若孔素娥不耍那心机拖延,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如今被李晨曦将计就计,反倒作茧自缚,彻底断了生路。
“你这逆徒,骂得再难听些也无妨……景儿,师尊……师尊心底里,实是爱极了你的!”
听着鞠景的痛骂,孔素娥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
从当年殷芸绮手中抢下这个凡人赘婿,到极寒囚笼中的言语交锋;从他挨了打非但不逃,到演苦肉计拼死相护,两人便这般结下孽缘。
鞠景并非什么惊才绝艳之辈,唯独重情重义、识时务。
孔素娥发誓,起初真当他是徒弟晚辈,究竟何时芳心暗许?
是他第一次乖巧拿捏玉足化解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