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砸在地上。
江眠脸朝下趴着,脸颊贴着碎石和干裂的土。她已经三天没喝水了。舌头黏在上腭,咽口水像吞砂纸。左手手指蜷在身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地面的热气透过衣服蒸上来,每一寸皮肤都在烫。
正午过后的太阳把碎石晒得能烙熟皮肉,脸颊贴着的那块土已经被晒了一整天,温度比体温高。
汗早就出不来了,毛孔干得发紧,皮下只剩盐渍和一层灰白的粉尘。
她从北面过来的。
三天前从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出发,带着最后半瓶水,计划穿过无人区到达南面的聚落。
第二天水喝完了。
第三天开始走不动。
膝盖先软的,然后是腰,然后整个人折下去,脸栽进土里。
从第二天起她就开始数步。
每一步都往南,方向不能错。
风从西面吹,带着细沙,打在脸上不疼,只是把皮肤磨得更干。
嘴唇最先裂,然后是嘴角,然后是手背的关节。
她把袖子拉下来捂住口鼻,挡沙,也挡住自己呼出来的最后一点湿气。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节奏整齐,靴底踩碎石的方式受过训练。
她动了一下眼珠,没有转头。没力气。
枪栓拉动的声音在她头顶三步外响起。
【流民。】
一个男声,平的,没有情绪。
枪口抵上她后脑勺的时候她感觉到了。
金属圆管压着头发,压着头皮,凉的。
身体本能绷了一下,又松开。
跑不动。
三天没喝水的人跑不过子弹。
金属的凉意透进头皮,顺着骨缝往下走。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慢。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那是脱水到最后阶段的征兆。
她见过别人这样死——先是看不见,然后听不见,最后呼吸自己停掉。
她闭上眼。
【规矩你知道。】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一点,【外围流民,格杀。】
她知道。五年了,这片废土上所有活着的人都知道。凛镇外围不收人。靠近防线的流民只有两种下场——被赶回去死在外面,或者就地处决。
她没有求饶。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字,她也不打算发。死在这里和死在三公里外没有区别。她只是太累了,连死的力气都懒得省。
脚步声换了方向。
一道影子落下来,盖住她的脸。
不是那两个人。脚步更沉,更稳,停的位置离她很近。靴尖出现在她的视野边缘,黑色作战靴,裤腿扎进靴筒,干净。
【抬起来。】
声音低,没有抬高,但是周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那两个人的呼吸压低了,风也停了。
有人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