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却似乎没有听到一般,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神情恍然道:“火星晨见而王凌首谋,长慧霄映而毋丘袭乱,躲不过去的,怎么办,怎么办?”
灵尊猛地上前,伸出双手,抓住那老者的肩膀,道:“别说那些以前的事情了,我要的是现在,是现在。”用力晃动那老者,心情显得极是不安。那老者适才所说的,都是古时,前人印证星象所发生过的事情,无一不是大凶之兆,不由得灵尊心中不慌。
那老者被猛力摇动,忽然间便似乎被惊醒了一般,抬起头来,瞪视着灵尊。灵尊却丝毫不惧,道:“告诉我,这一次,这一次又轮到谁了?”
“二十年前,你失去了大圣和七彩莲棒,玉女峰从此一蹶不振。十年前,你失去了天龙和十地剑,无界因此囚于天塔十年。”那老者一字一顿,森森道:“这一次,你觉得,你还能失去什么?”
灵尊咬紧牙关,双目便如同要喷出火来一般,道:“这就是上天给我安排的吗?这贼老天,这贼老天。”他猛地放开那老者的肩膀,仰天怒喝道:“当年我当上仙界掌门,便以为上天你待我不薄,却哪里知道,你是在一点一点地夺走我所拥有的一切,老天爷,为什么你要如此这般地对我?”
那老者冷笑数声,道:“别急着埋怨,老天爷还是留了条路给你,就看你怎么走了。”灵尊一惊,忙道:“什么路?难道我还有得选择?”
老者的话,听在他耳中,便似溺水之人抓了根救命稻草一般,惊喜之情顿时便溢于言表。老者却淡淡道:“我泄露了天机,便要先跪谢六宗,以免日后再生祸患,你便随我一起跪拜吧。”
灵尊默然,只得点了点头。六宗乃古时尊祀的六神,老者上观天星,暗窥天机,此时泄露出来,便要先拜谢六神,以避天谴,这向来便是六宗派内的规矩。
那老者曲膝跪倒,神情甚是恭敬,道:“晚辈周玄牧,得六宗指点,博览今古,备观兴亡,今愿解救四方苍生于水火,心中感激不尽。六宗在上,请受我等晚辈一拜。”双手高举向天,又叫道:“上拜天宗,穿天心,出月胁,极星象之功,歼厥凶渠,无亏皇极。”附下身来,梆梆梆便连磕了三个响头,灵尊亦曲膝跪地,一同拜谢。
二人顺着天地四方这六个方向,依次拜谢了六宗。站起身来,灵尊正要开口相询,那老者却先道:“星象所示,这些年仙派信威于征伐,展武乎荒裔,杀戮戾气过重,不合于天地之间。你灵尊每次动兵,虽是为了天下苍生社稷,却也由此触怒了四方神灵,两次西进失利,便是天意如此。”
灵尊默然不语,这些年他铲刮群奸,洒扫疆土,每战必是战马成群,猛士成林,但所到之处,亦是生灵涂炭,苍生难免。如今周玄牧说上天在罚他,却也是合情合理,辩驳不得。
老者见他神情低落,叹道:“灾星入了南斗,暴水将至,这几日恐有不测之客到来。”灵尊眼神中透出阵阵寒光,冷声道:“如何避之?”
老者低头伸指掐算了一阵,摇头道:“十年一战,原是定数,却是避无可避。”他皱着眉头寻思了一阵,又道:“此番星劫,来势汹汹,似不亚于前两次灾变,但云气不浓,却又存着些许变数。”
他思虑了少许时候,似是肯定一般地点了点头,道:“星象已呈,九天盾已择新主。但此番前路,浩劫茫茫,两者皆受劫势来袭。”他转头望向灵尊,道:“尊驾这些年杀戮过重,气冲诸神,此次若能暂避后方,两者当能保其一。”
灵尊不禁微皱眉头,道:“先生的意思,是这次西征,我不能亲往,否则将会人盾皆失?”老者点头道:“正是,你若擅动,星云之气便愈浓,到时便愈难化解。却不知道这人盾之间,尊驾如何抉择。”
九天盾乃仙派现唯一的圣物,若再有失,灵尊便当真无法再对仙界的列代先师交待。他心念电转数次,却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无奈道:“九天盾不容有失,若两者择其一,恐怕便只能舍人保盾了。”
那老者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那此番西征,仙派所出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仙盾的真主,你却万万不可出面阻拦。日后盾主虽失,但未必便不能回来。”
灵尊无奈地叹了口长气,道:“十地苦冷,九天幽寒。真不知九天盾的真主,到底是我派哪一峰的人物。”
二人对视无语,夜空中繁星闪耀,褶褶生辉,似是对世间凡人透出重重怜悯之意,又仿佛在窃窃嘲笑着世间凡人的无能。
夜色浓重,一颗暗红色的星星悄然划过了天际,淡淡的星痕斜垂在茫茫的夜色中,似利刃划破黑暗,却渐渐淡去,复又被无边的夜色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