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耐久听着她温柔的轻抚,心渐渐安静下来。
那一刻,他似乎找到了一点儿东西,一种叫作归属感的东西。
如溺水之人抓着的浮萍,如蔓藤找到了能缠绕的大树,如倦鸟回飞找到了栖息地,他好像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那么柔软、那么纤细,好像根本不能承受自己的力量,
但他还是想紧紧地捏着,握着那点儿的温暖,许久,他的声音轻不可闻地说了一声“好”。
他还想说:不,你什么都不需要会,你只要像现在这样陪在我身边就好,像现在这样需要着我,而我随时准备着。
第二天温耐久出面道歉。
罗阮看了视频,男人穿着白衬衣,目光看着镜头,手上没有拿稿子,完全是脱稿。
他看着镜头的那双眼很诚恳,没有任何的借口措辞,没有生硬的官方致歉,他只是内疚地、诚恳地向那个孩子、向那位家长、向关注此事的众人道歉。
“找到宋伟后,学校会开除他,并且交给警方处理,承担该负的刑事责任……容温绝不姑息任何一个人。”
他承认了这件事儿,承认是他的失误,承认了一切。
这条视频的转发量很高,但是宋伟依然没有找到,等待后续的群众根本不会接受,因为有句老话说得明明白白: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吗?
原以为道歉后事情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舆论却变成了:“这么年轻?能当好一个校长吗?”
“不接受不需要,我们只要宋伟判刑。”
“现在都还没找到宋伟,怕是在包庇吧?所以才推出这么年轻的校长来掩人耳目?”
网络上的舆论越演越烈,甚至演出了阴谋论。
而学校这边有家长开始闹了,有学生要求转学了。
现在没人能控制得了了,因为还没找到宋伟,没法儿对大众交代。
昨晚上,警方那边的线人说是在某个村庄发现了宋伟,结果等温耐久跟随他们一起过去,宋伟提前得知消息已经跑了,他们跑了个落空。
晚上的冷风拂过肩头,与温耐久相熟的一位警察,是此时负责带队的队长,姓陈,抽着烟,叹息地说:“你们学校啊……”一口烟吐出来,烟丝飘**在空中,“不干净。”
温耐久懂他话里的深意,苦笑着说:“是我能力不够。”
陈队长拍拍他的肩膀:“不怪你,这些毒瘤在你父亲还在时,就已然存在。要想连根拔起,不容易啊!”
温耐久沉声道:“但还是得拔,您说是吗?”
陈队长赞赏笑笑:“不错。”他又说,“每次看到你,就像看到了你的父亲。”他说完这句话,望了望暮色的夜空,目光遗憾,是怀念老友的叹息。
温耐久沉默着跟着他一同望过去,只轻声道:“我不会辜负他的。”他也从未辜负他。
学校这几天的会议开了一次又一次,温耐久更是天天往警察局那边跑,就是为了得到一丝关于宋伟的消息。连陈队长都开始笑他把警察局当成家了。
“找!挖地三尺都得给我找出来!”
温耐久气得手里杯子都拿不稳了,那么大的一个活人,一出事儿就跑了,竟然还跑得无影无踪。
如果他没有猜错,一定是有人提前通知了。
他说完这句话,冷凝的目光扫过下面的一群人,目光触到之处,有跟他一样气愤的,有郁闷的,有生气的,以及躲开他目光的人。
他淡淡移开目光,心里已有了一些答案。
到底还是安稳日子过久了,出了事儿就想粉饰太平。
“温先生……”有人探出头小声地说,“要不……我们先说这是临时工吧?这样应该能平息舆论,我们再去找……”
“临时工?”温耐久赫然打断他的话,冷冷一笑,“亏你想得出来?!还是你也想成为临时工?”
那人噤声,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底下的人都没了动静,温耐久按了按眉心,又开了口,语气没有任何温度,一字一句地说:“如果这件事儿解决不好,我们都收拾铺盖回家吧。”
台上的男人虽然面无怒意,那么轻飘飘的语气,可是所有人都从他的话中感觉到了如冰雪般的寒意,因为熟知的人明白,这不是一句开玩笑的话,这句是警告,也是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