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孩子,依旧被那件破旧的厚棉袄紧紧包裹着。小脸苍白,双目紧闭,但……胸口似乎还有微弱的起伏!还活着!
何守义心头刚涌起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一股巨大的眩晕和黑暗便猛地吞噬了他!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昏死过去之前,唯一的念头就是死死地、用身体压住怀里的孩子,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一阵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雨点,狠狠拍打在何守义的脸上,将他从深沉的昏迷中激醒。
“呃……”他痛苦地呻吟一声,浑身像是散了架,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剧痛。后脑勺传来一阵阵钝痛和粘腻感,伸手一摸,满手都是半凝固的、冰冷的血块。后背、胳膊、腿上,被树枝和石头划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孩子!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他混沌的意识!何守义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扯到全身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双手颤抖着,疯狂地摸索着自己的胸口、身下……
空的!
怀里是空的!那紧紧包裹着孩子的厚棉袄……不见了!
“娃!娃——!”何守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那声音在寂静黑暗、风雨交加的山林里回**,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像疯了一样,不顾全身的剧痛,挣扎着从冰冷的泥泞中爬起来。眼前阵阵发黑,他扶着旁边湿滑的巨石,用尽全身力气站稳。
借着微弱的天光(天似乎快亮了,但乌云密布,依旧昏暗),他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最饥饿的野兽,疯狂地扫视着四周!
陡峭的山坡!嶙峋的怪石!盘根错节的枯树!深不见底的灌木丛!还有……一条在坡底蜿蜒而过、因为秋雨而变得湍急浑浊的山涧!
孩子呢?!他那么小的孩子!从那么陡的坡上滚下来!还被他死死压在身下……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何守义!难道……难道在滚落的过程中,孩子从他怀里被甩出去了?!甩进了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或者……更可怕的是……掉进了那条汹涌的山涧?!
“不——!!”何守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如同无数只冰冷的铁爪,瞬间将他撕碎!他恨啊!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护得更紧!恨自己为什么晕了过去!
“娃!你在哪?!应应老奴啊!娃——!”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拖着剧痛的身体,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片陡峭的山坡下方,扑向那些可能藏着孩子踪迹的乱石堆、灌木丛!他用手疯狂地扒拉着冰冷的石头,拨开带刺的荆棘,手指被划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他跪在浑浊湍急的山涧边,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翻滚的浊流,希望能看到一丝漂浮的布料,或者……那小小的身影……
没有!什么都没有!
除了冰冷的石头,湿漉漉的烂泥,湍急的浑水,呼啸的风声……这片死寂的山林,仿佛从未有过一个孩子的踪迹!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何守义瘫倒在冰冷的泥泞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泣声,却流不出一滴眼泪。那是一种痛到极致、悔到骨髓的麻木。
完了……全完了……大小姐拿命换来的孩子……被他……弄丢了……丢在这荒山野岭……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