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欢儿不再理会地上哭嚎的林晚秋,双手用力,将那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哐当”一声,狠狠地关上了!
巨大的关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回**,如同一声沉重的闷雷,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林晚秋的脸上!
门内,灯光温暖。苏绣娘抱着那尊白玉观音,静静地站在光影里。
门外,只剩下林晚秋瘫在冰冷地板上,抱着剧痛的脚踝,如同一条被剥了鳞的毒蛇,在深沉的夜色里,发出压抑而怨毒的呜咽。
那呜咽声,很快便被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吞没。
***
督军府配给的小公馆,白日在法租界林荫道旁
沉静如蚌壳,入夜却陡然绽出光华。
三层洋楼灯火通明,光流顺着新古典主义的简洁线条淌下,将修剪齐整的草坪都映得发亮。
一辆辆锃亮的汽车塞满了半条街,黑亮的福特、别克,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头灯刺破薄暮,引擎低吼着熄了火。
客厅里,水晶吊灯悬在挑高的穹顶下,千面切割的棱镜将光砸碎,又泼洒开来,晃得人眼晕。
空气稠得化不开,雪茄的醇厚、法国香水的甜腻、白兰地的辛辣,还有军装呢料吸饱了汗又烘干的、带着硝烟余味的雄性气息,全搅在一起。
穿将校呢的男人们聚成几堆,肩章上的星徽与杠条在光下闪动,低声谈笑间,指关节无意识叩着杯壁,是战场上带回来的习惯。
女眷们则是另一番景致,各色织锦缎旗袍裹着丰腴或窈窕的身段,珠翠在鬓边耳畔摇曳生光,言笑晏晏,目光却总似有若无地滑过客厅中央那对男女主人,带着掂量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陈砚山立于光瀑中心。深灰将校呢军常服熨帖地
裹着挺拔身躯,肩章上那颗将星吸饱了光,沉甸甸地坠着。
他脸上挂着主人应有的、分寸恰好的笑意,正与一位佩中将领章的魁梧汉子低语,偶尔举杯致意。
那股子久浸行伍、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铁血煞气,即便隐在笑容之下,依旧迫得周遭空气沉凝几分。
而他身侧半步之遥的苏绣娘,则像一捧清冽的雪,
落在这片喧嚣的金粉场中。
珍珠白素绉缎旗袍,无绣无纹,只凭极佳的剪裁勾勒出纤秾合度的风致。
领口一枚龙眼大小的翡翠如意扣,水头极足,幽绿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耳垂上悬着同色的翡翠水滴坠子。
长发挽得一丝不苟,只簪一支通体碧绿的老坑翡翠簪。通身再无赘饰,素净到了极致,偏生压住了满室珠光宝气。
她唇角噙着极淡的弧度,目光平静掠过满堂宾客,偶尔与某位夫人视线相撞,便微微颔首,仪态从容如月下幽兰。
那份沉静,竟让几个惯在脂粉阵中周旋的官太太,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自惭形秽。
“砚山老弟,乔迁大喜!”那魁梧中将蒲扇般的大
手重重拍在陈砚山肩头,声如洪钟,“这地界儿清静!好!比那乌烟瘴气的陈家老宅强出百倍!弟妹更是好眼光!这屋子拾掇得,啧,有格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