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何时,已从陈砚山身后微微侧身而出。那只手,如同温润的玉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覆盖在他因暴怒而滚烫紧绷的手背上。
陈砚山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冰水浇头!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牢笼的暴戾杀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硬生生截断!
他赤红的、翻涌着地狱熔岩的眼眸,下意识地转向身侧。
苏绣娘就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靛蓝的布衣在肃杀的军装旁,显得格外单薄,却也格外坚韧。她没有看那冰冷的枪口,没有看面无人色的陈鸿礼,也没有看强作镇定却难掩恐惧的林晚秋。
她的目光,平静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迎上陈砚山那双翻涌着暴戾和痛楚的深黑眼眸。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口型,陈砚山看得清清楚楚——
“砚山,冷静。”
那眼神,清亮沉静,如同暴风雨肆虐后,深潭里重新沉淀下来的水。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了然和一种近乎悲悯的…规劝。
陈砚山握着枪的手,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微微颤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苏绣娘指尖传来的冰凉和那股无声却强大的力量。
左肩胛的旧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眼前这个女人的隐忍和…他们共同的敌人。
那股焚毁一切的暴怒,如同被投入冰海的岩浆,在苏绣娘平静如水的注视下,竟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开始冷却、凝固。
苏绣娘见他眼中的赤红稍退,紧绷的手背肌肉也微微松弛了一瞬,这才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转向祠堂门口脸色煞白、强撑着不倒的林晚秋,又扫过瘫软在供案旁、裤裆湿透、抖如筛糠的陈鸿礼,最后,落回陈砚山脸上。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入了陈砚山耳中,也如同冰珠般砸在死寂的祠堂里:
“枪响了,猎物才会逃。”
“惊弓之鸟,才会…撞进罗网。”
“现在…还不是时候。”
“收敛锋芒,静待…惊雷。”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陈砚山沸腾的心湖,激起一圈圈带着彻骨寒意的涟漪。
他死死盯着苏绣娘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风暴的眼睛,胸中翻涌的杀意和屈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林晚秋看着陈砚山被苏绣娘按住的手,看着他眼中那骇人的暴戾竟然被这个女人三言两语压了下去,心中又是惊惧又是怨毒!
她强撑着尖声道:“苏绣娘!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蛊惑人心!你们这对狗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