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多久……”沙耶加猜测半藏的意思是距离服药间隔了多长时间,她稍稍皱了皱眉头,这么算起来,已经有五个小时了,可是半藏并没有在预计的时间里清醒过来。也许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太老了,扛不住这么强的药效。
“你别担心,再过一会儿,会好起来的。”沙耶加用日语轻声安慰着。
“千万不要单独行动……”半藏像是使出了全部的力气,拉了拉沙耶加的手,“如果有危险,就赶紧逃,不用管我……”
沙耶加心里忽然一热,她和半藏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对他莫名的亲近:“放心,爸爸。”
沙耶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出爸爸这个词,她身边已经没有别人了,不需要再演戏。长久以来,这对她来说都是一个陌生的词。她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说出这个称呼。
半藏听到沙耶加的回答,放心地闭紧眼睛,没过多久又昏睡过去。
沙耶加走到窗边,她忽然发现街道上空无一人,周围的房屋都熄了灯,连原本留在门外的看守也不知所踪—他们俩似乎被人遗忘在这里了。
人都上哪儿去了?她心里暗自思索。
沙耶加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这里除了基本家具之外什么都没有。灶台上蒙了一层灰,厨房的储物柜里只有几个过期的罐头。沙耶加从里面找出了一个缺口的陶瓷杯,她想给半藏倒点水喝,也许用水稀释身体里的药物对他有好处。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冷导致水管结了冰,水龙头里一滴水都没有。
就在沙耶加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听见水龙头里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
“咕咚咚,咕咚咚。”听起来不像是水流,更像某种回声。
沙耶加把头贴到水管上,仔细辨认着这个奇怪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说话,但声音模糊不清。
她忽然想起来,以前学校老师带队去参观镇子附近的汽车工厂时,自己也在车间里听到过这种声音。老师对此的解释是,18世纪之前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都有统一的排水系统,这种排水系统在地底有一个巨大的空间,而铜质水管又有良好的共振功能,非常利于声音的传播,因此某种特定的情况下,可以把不远处的声音传过来。
沙耶加忽然灵光一现,卡森城建于17世纪,会不会就是用了同样的铜管地下排水系统?
想到这里,沙耶加立刻打开洗手盆下面的水槽,开始顺着水管寻找声音的源头。幸好这间房屋已经很老了,大部分木板十分薄,甚至有些已经腐朽了。没过多久,沙耶加就顺着水管摸到了一扇墙前面。
在墙边上有一扇木制的小门,上面挂了一把老锁。沙耶加没费多大劲就把锁扣连着螺丝一起敲了下来,一道楼梯出现在她面前,并且直通往漆黑的地下室。沙耶加摸黑走了下去,这里起码有几十年没人下来过,水管长满铜锈,木头发出腐烂的味道,还有很多蜘蛛网和积尘。沙耶加把手放在水管上,一边感受着振动,一边艰难前行。
在转过几道弯之后,铜管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沙耶加不知道这些声音究竟是从哪儿传过来的,也不知道距离自己多远,但她几乎立刻就辨认出了其中一个声音—亚伯。
还有几个嘈杂的人声,在跟他讨论着什么,沙耶加的心悬了起来。
“那对父女怎么办?”其中一个人问道。
“把他们锁在屋里,直到风暴结束。”亚伯说。
“为什么不把他们杀了?”
“没有‘朋友’的示意,我们不能杀人。”亚伯回答,“而且我检查过那个男人,他确实快死了,不需要我们动手。”
“朋友”是谁?沙耶加自然而然地想到张朋。他们把张朋称为“朋友”,对他绝对地服从。
“另外那几个呢?”又有一个人问。
“留下那个华裔女孩,她是‘朋友’重要的客人。除此之外,其他人都不需要活着了—在今晚的祭典之前把他们带到湖边,绑上石头扔下去。”亚伯的声音。
“他们现在在哪儿?”
“铸币厂下面的地牢,我让雅各看着他们—为了防止他们逃跑,他把那两个男孩的腿打断了,不知道他以前当兵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对待战俘的。”亚伯像是在笑。
沙耶加的脑子“嗡”的一声,华裔女孩,除了汪旺旺还会是谁!其他的人……究竟有多少人被他们抓住了?
M、迪克、达尔文……还是他们所有人?亚伯要把他们都杀了!
沙耶加捂住嘴,连滚带爬地从地下室跑出来,**的半藏仍处于昏迷中。
来不及了,沙耶加一边想,一边从裤腿里拔出匕首—那是半藏早前让她藏起来以防万一的。
对不起,我不能遵守和你的约定了。
沙耶加最后看了一眼半藏,就朝门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