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钧说得没错,地下隧道确实存在,和之前大多数莫名其妙的市政工程一样,它隐藏在一堵刷了一些“中国梦、钱潮梦”“美丽钱潮,休闲之都”之类标语的墙壁后面。隧道里跟我们预想的一样阴森恐怖、踟蹰难行,大部分路面都有没过膝盖以上的积水,里面无穷无尽般的黑暗让我产生了一些恐怖的联想,但仅此而已,里面没有感染者,连一条野狗也没有。提心吊胆了一个半小时之后,我们走出了隧道。
“没有感染者……也没人。”三毛从门缝中伸出脑袋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们跟着走出门外,外面阳光明媚,这是我和三毛加入团队以来到过的最远的地方,陌生的环境竟然让我感觉有些恍惚起来,油然而生出一些莫名的疏离感,觉得自己只是个过客。
这一带是钱潮市有名的脏乱差地段,除了这个机电市场,还有建材市场、汽配市场等其他的几个专业类市场。这里路面狭小、破败,各种建筑如积木一般毫无规划地见缝插针,胡乱堆积在一起,天空布满蛛网一般的电线,脚下污水横流,就像城市的文明从来没到过这里一样。
而在危机之前,这里麇集了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他们白天在各种市场里凭自己的本事讨生活,晚上就消失在他们租住的城中村,这座城市和城市里的人除了有需求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记起过他们,城市所有的荣光似乎与他们也没有丝毫的关系,除了偶尔发生恶性治安事件能吸引一下大家的注意,这里就是被遗忘的地方。
但现在,这个臭名昭著的地方却成了一个权力中心。我们还没靠近机电市场,便被它的气势镇住了。原先肮脏破旧的大门外,密密麻麻放置了好几排的钢铁拒马,拒马上面还焊了一些钢筋尖刺,整个大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豪猪或是刺猬。大门更是被整个封死,只在大概一人高的地方留了一排射击孔,大门上面的屋檐上,设置了两个沙包围起来的机枪位,形成了交叉火力。
“嘿!你们干什么的?”正在我们呆呆地看着这个大刺猬不知所措的时候,屋檐上突然站起一个身穿迷彩服的人对我们大喊。
“我们是来交易的!”三毛大声回答。
“过来!”屋顶上那人招招手说。
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那排铁刺拒马,我看到一些尖刺上泛着暗红的颜色,不知道是铁锈还是血迹。
刚走到门前,上面就垂下来一架梯子。
“两只手都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慢慢上来!”还是那个人朝我们喊,“不要做额外的动作,不然子弹可不长眼!”
我向上一看,只见两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们,我心里一阵慌乱,转头看看三毛,他也正好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也极其恐慌。
“放心!”上面的人像是知道我们怎么想的一样,“只要别乱动,我们不会开枪的!”
“来都来了!”我听见三毛轻轻嘀咕了一声,一耸身上了梯子,我也只得跟了上去。
“别慌,把手举在头顶!”等我爬上屋顶,那人又说道,声音里透着一种程式化的熟练。
后面的老吕等人也爬了上来,我们在屋顶站成一排,都高举双手,像等待着要被枪毙的犯人。我偷偷瞄了瞄周围,只见大门的顶上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小的军工厂,除了那两个用来威慑别人的机枪位,后面还有一整排用沙包叠出来的射击位,再往后则是用钢筋搭建的一个巨大的楼梯斜坡,上下非常方便。
“一个一个来,把包放下打开!”跟我们说话的应该是个小头目,我看他肩上戴着四级军士长的肩章。
三毛手护着包犹豫了一下,军士长马上说:“第一次来?放心,不会抢你的,但是要收税,懂吗?”
三毛又拿眼看看我,我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这才从肩上卸下背包,放到地上打开,军士长蹲下身子在里面挑挑拣拣,最后拿走了一支风油精和一支皮炎平。
“到你了,把包放下!”军士长指着我说。
我只得听话地放下我的背包。
“包不错!”军士长指着我的始祖鸟背包点头赞许。
贵重的东西都在三毛背包里,我的包里则是我和三毛的私人物品,军士长挑了半天,只拿走了一卷纸巾。
后面老吕大力刘国钧等人挨个被搜查了一番,都被拿走了一两样东西。我们虽然心疼,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且人家也确实没太过分,只得在心里咒骂两声算了。
搜完包,军士长又叫两人潦草地搜了我们的身,按他的说法是里面不准携带枪支。幸亏我们预料到枪这种十分宝贵的东西会引起太多人的觊觎,所以根本没带出来。军士长对我们的粪叉子表现出很大的兴趣,东摸西看了好一会儿,又详细地问了它的功能和用法,之后向我们竖起了大拇指,但当听到它的发明人已经被感染者啃死,他的脸上露出了非常遗憾的表情。
“偷东西砍一只手!抢劫枪毙!不许强买强卖!”军士长向我们介绍鬼市的规矩,之后大手一挥,指着下面一大片空地说,“只能在这广场上交易,别乱跑,不该进的地方别进!”
我们唯唯诺诺地应了,收拾了东西向下走,经过那两个机枪位的时候,我忍不住偷眼往里看了看,那些瓦蓝的枪机和橙黄的子弹让我不禁心生羡慕。
“样子货!”下了斜坡,三毛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吓唬人的,就一个弹药箱,扣两下扳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