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先去了一趟十里河,找到了一个卖建材的熟人,从他那里订购了一批合用的沙子,又去市场批了很多食盐。韦无忌要靠这些东西做出一个捕捉番子犬的流沙陷阱。姚敛则开车来到一个朋友的狗场,在他那里寻到了一条正处在**期的母狗,这是一条极为善于奔跑的灵缇犬。
姚敛同韦无忌所选定的围捕地点是公园不远处的一座铁道桥下面的旷野空地。这里因为修建铁道桥,下面的建筑全部都拆除了,铁道桥修好之后下面便留下了大片的空地。市政在这里种了不少花草树木,空地四周都被植被遮挡,在这里动手不太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傍晚的时候,雷司令带着一帮弟兄赶了过来,他们此时都已经换上了施工人员穿的工装。姚敛指给他们一片空地,雷司令一声令下,众人便拿着工具一声不响地挖了起来,偶尔经过的路人也不会在意,还以为是施工队的人在干活。
韦无忌指挥众人挖了坑,然后用坚牢地神之法将混入食盐的咸水和买来的砂土一层一层按古法灌注,忙活了几个小时,终于做成了一个流沙陷阱。
雷司令擦了擦汗,接过姚敛给的烟猛嘬几口,然后问道:“你们这法子够狠啊,我老家那边有很多古墓,附近的人很多都靠盗墓为生,这些人最怕的就是遇到流沙墓,里面的流沙陷阱防不胜防,只要着了道别说逃出生天,就是尸体都找不到的。”
“没办法,这条畜生又狠又刁,寻常的法子根本制不住它,只能这么办了。”姚敛说完,便请雷司令带人离开。雷司令同徐二两不放心,坚持要留下帮忙,姚敛推却不得,只能叫雷司令和二两留下,其余的人自行散去。之后姚敛便牵来了那条母狗,将它绑在了一株小树上,然后在母狗的身上涂抹了药水,之后几个人便隐蔽到了一根粗大的水泥管子里,静候番子犬进入圈套。
那条母狗被拴在树上,它本来就处于**期,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儿,便狂吠一阵呜咽一阵。姚敛和韦无忌平时离不开猎犬相助,两个人也都是爱狗之人,姚敛心下有些不忍,便悄声问韦无忌道:“老四,一会儿叫这条母狗把番子引到陷阱里,咱们能不能有啥办法给母狗救出来啊?”
韦无忌摇摇头说:“三哥,这陷阱和古墓里防盗墓贼的流沙不是一回事儿,咱这陷阱是由沙子、黏土和盐水组成的,这种陷阱对于一丁点儿的压力都十分敏感,一旦有东西在上面施加压力,流沙就会迅速液化。随着猎物的挣扎,这些流沙会进一步沙水分离,沙土会变得跟搅拌黏稠的泥浆一样,越挣扎便陷得越深越固,到那时候,拉出被陷猎物需要的力量足以把猎物本身撕碎。所以这个陷阱一旦发动便是无解的。”
“明白了,没办法,牺牲一条狗总比拿活人冒险来得强,就这样吧。”姚敛同番子犬有过正面交锋,深知这条狗的可怕,不能再由它多伤人命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除掉它。
这时候,雷司令忽然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别说话,姚敛知道有情况,仔细侧耳倾听,却并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他刚要开口相问,雷司令一个劲地摆手,姚敛只得忍住。过了片刻,姚敛也听到远处似乎传来一阵犬吠,那声音虽然不大,却叫人听了心惊肉跳。姚敛贴在水泥管子的内壁上悄悄顺着一道裂开的缝隙望去,果然看见远处土坡上冒出来一道影子,看样子正是那条番子。
番子犬虽然被母狗身上散发出的香气撩拨,但是它自从被姚敛一棍子打扁了半边狗头之后越发行事小心,它并不急于扑向那条母狗,而是先站在土坡上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然后慢悠悠跑下土坡来到那条母狗附近转了几圈儿。那条母狗见有同类,更是发出急切的叫声,番子犬却不动声色,继续在附近警惕地东看看西瞧瞧,确定没有什么异常之后便来到母狗身边一口叼住了拴狗的绳子,三两下儿便将绳索扯断。姚敛见时机已到,从兜里掏出个小型的激光发射器。这玩意儿是狗场的人训练灵缇用的,激光射向哪里,灵缇就会本能地、条件反射地跑向哪里。姚敛要凭借这个东西将番子引入流沙陷阱之中。
果然,灵缇在激光的刺激下疯狂地飞奔出去,番子犬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了,它还以为这条母狗想要摆脱自己,便紧追不舍。那条灵缇也是名品,在赛狗的时候拿过不少奖,速度也是极快,因此一时间番子犬居然没能扑到它,眼看着两条狗便一前一后来到了陷阱边。
就在计划将要成功的时候,忽然不知道从哪里跑过去一个人。那个人一边跑还一边喊着什么,灵缇和番子听见他的叫声同时止住了脚步,朝着那个人欢快地叫了起来。这个人一把便将灵缇抄了起来,他身材高大魁梧,抱着灵缇倒也不显吃力。番子犬这时候却不干了,围着那个人焦急地前跳后跃,时不时还焦急地叫上几声,似乎在和灵缇争宠。那个人看着番子犬,默不作声。姚敛等人这时候都已经从水泥管子里钻了出来,抄起家伙打算拼命也不能叫番子跑掉,没想到那个人却对着他们大喝道:“你们都别过来!别吓跑了它!”
姚敛看了看远处的那个男人,很高很壮,像半截铁塔,他忽然就想到了一个人,便脱口而出问道:“你是张铁鱼?”
那个男人声音很洪亮,他对着姚敛说道:“我是张铁鱼,你们别过来,这件事情我来解决!”说完,他便将那条母狗远远地朝姚敛他们扔了过来,然后又一猫腰抱起了那条番子犬。
番子犬以为主人要同他亲热,摇晃着尾巴伸出舌头对着张铁鱼的脸就是一顿舔,舔得他眼镜上都模糊了。张铁鱼伸手抱起狗脖子用力在怀里搂了搂,然后怒吼了一声,将番子犬用力抡了起来,狠狠地砸向那片流沙陷阱。番子犬猝不及防,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要摔自己,它在流沙上滚了几滚,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土,还想再跑向铁鱼,却发现四只爪子已经陷进了沙子里,它越是用力挣扎就陷进去越深。这条白毛番子犬此时也知道大祸临头,扬起脑袋朝张铁鱼发出了阵阵哀号,似乎是在乞求主人救救自己。
张铁鱼笔直地站在陷进旁边,犹如一道山墙,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番子犬越陷越深,最后只是露出一个狗头,它已然不能再发出声音了,只是瞪着一只闪着幽幽光芒的独眼盯着张铁鱼,直到整个身体完全陷入了陷阱中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张铁鱼忽然咕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抬手摘下眼镜擦了擦泪,然后便对着沙地磕了三个头。
姚敛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劝慰这个山东汉子,徐二两这时候再也憋不住,他跑到铁鱼跟前跪到他旁边,抬手抽了自己几个嘴巴:“鱼哥,都他妈是兄弟我不好,我财迷心窍,我……可是我真不知道那个黎业升这么歹毒,我以为他也就是想收购你的狗场,我是真没想到他能害你这么惨。大哥,兄弟不是人,你想怎么出气就来吧,我绝没怨言。”
张铁鱼看也没有看徐二两一眼,他把眼镜擦干净,重新戴好,然后站起身掸了掸土,转身走向姚敛。
“张铁鱼,山东狗王,久仰。”姚敛很早就听说过这个人,这话倒也不算恭维。
“姚三、韦四,我早就听说过你们的大名,一直没机会亲近亲近,没想到今天是以这种方式见面。”
姚敛递给铁鱼一支烟,为他点上,此时姚敛的心里有诸多的疑团,却问不出口。他从没见过张铁鱼这样一个粗豪汉子会为了一条狗伤心至此,这个时候再来问东问西,难免太过残忍。何况首恶已除,再也不用担心番子犬在京城为害,有什么话日后再说也不迟。
几个人默默看着张铁鱼抽完了烟,他抱拳拱手朝众人作揖道:“几位,这条白犬是我所养,我知道这条狗的邪门之处,因此一直严加管束不离我身边半步,没想到被黎业升设计陷害。我为了躲难远走他乡,没来得及处理这条白犬,才有今日之祸。我这次来北京,一来是为了处理掉这条畜生,二来是要找当初害我的人报仇雪恨。现在白犬已死,我还要去找黎业升算账,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他说完,转头看了看依然跪在地上的徐二两,对他说道:“老徐,你我朋友一场,你虽然没想害我这么惨,却也是黎业升的帮凶。今天,我也不想怪你,我只托付你一件事情,我们的仇就算了了。”
二两以膝代步跪爬到张铁鱼面前,颤声说道:“鱼哥你说吧,只要我二两能办得了,我一定听你吩咐。”
张铁鱼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那片沙地,对徐二两说:“这片流沙地凶险得紧,你们肯定是要处理干净的,我希望你能帮我把白犬的尸体挖出来帮我火化。日后我要是有命在,自然会来找你取它的骨灰。要是一年之内我没找你,就拜托你帮我把它的骨灰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安葬了,拜托了。”说完,他转头便走,徐二两在后面喊道:“鱼哥,二两对不住你,我一定照办,可是黎业升那王八蛋财雄势大,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他!你回来,咱们一块合计合计!鱼哥!”
任凭徐二两如何呼喊,张铁鱼也不回头,径直翻过土坡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