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神色未变,但笔尖停了一瞬。
她调整了一下问询方向:“你希望帮助她摆脱不健康的关系,这种意愿与你少年时期,她曾在你困境时给予你支持的过往,关联有多大?你如何看待这种关联?”
周御宸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低沉了些:“我曾经以为,她的幸福可以与我无关。我站在远处看着就好。但后来我明白,别人给不了她应有的幸福。只有我能。”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而笃定:“我受的家庭教育,核心是责任和信义。对我来说,忠诚不是选择,是做人的底色。对她,我更不可能有第二种答案。”
医师继续深入:“这种‘必须由我来完成’的强烈信念,是在枪击事件后变得不可动摇的吗?”
周御宸摇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不是因为目睹了死亡,激发了拯救冲动。答案是——不是!
对于发生在远方的悲剧,我的情绪反应有限。那被流弹射杀的,本身也不是我们国家的孩子,我没有那种泛化的道德负担。”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对我喜欢的她,我……其实算不上拯救欲,更像是……占有欲。我只想和她结婚,和她在一起。她太善良了,总把人往好处想,我想守住她这份纯粹。”
医生看着屏幕里的人,语气依旧平和:“你口中的‘守住’,本质上也是一种守护。方便说说,她究竟有多善良,才会让你如此牵挂吗?”
如果周御宸能够直面自己曾经被霸凌的事情,也许他的心理状况也没有很糟糕。
周御宸的目光渐渐飘远,像是穿透了屏幕,回到了许多年前的夏日。
“我小时候因为车祸诱发了肾病综合征,用了一段激素治疗后,整个人变得臃肿肥胖。”
他的声音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那时候的我,是同龄孩子的笑柄。体育课上跑两步就浑身冒汗,汗水顺着后颈往下淌,浸透了校服后背,他们就围着我起哄,说我的汗是臭的,连呼吸都带着馊味。”
“我那时候年纪小,真的信了。”他自嘲地勾了勾唇:“我觉得自己像个累赘,走到哪儿都招人嫌,甚至偷偷想过,不如死了算了,省得碍别人的眼。”
“直到她出现。”
说到这里,周御宸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像是阴云密布的天空破开了一道缝,漏进了温暖的光:“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又被几个男生围着嘲笑,他们把我的书包扔在地上踩,说我不配用干净的东西。我蹲在地上捡,头埋得很低,眼泪差点掉下来。”
“是她跑过来,一把推开那些男生,叉着腰说‘不许欺负人!’。”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细微的弧度:“她个子小小的,却像只护崽的小老虎,眼神亮得像夏夜里的星星。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轻轻帮我擦掉额角的汗和灰尘。”
“她一点都不嫌弃我沾了汗水的衣领,反而笑着说‘胖怎么了?圆滚滚的多讨喜!能吃是福,说明你身体在慢慢变好呀’。”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还把自己的苹果塞给我,说‘多吃点,长得壮壮的,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那时候的我,觉得她就像个小太阳,带着光冲过来,把我从黑漆漆的泥潭里拉了一把。”他抬眼,眼底带着真切的暖意:“她不知道,她那一句简单的安慰,一块干净的手绢,一个甜甜的苹果,救了那个快要被自卑和嘲笑压垮的我。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我心里唯一的光,是我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