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飘向远处,声音里染上一丝真实的懊悔:“我甚至满脑子都充满了后悔。我父母一开始就不太赞成我们结婚。
他们说我们成长环境不同,观念差异太大,在一起久了必然会出现很多问题。我当初不信,总觉得爱可以克服一切。”
她转回视线,平静地宣判:“现在,我信了。”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林荫道经过。
周御宸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步履从容地向小区大门走去。经过他们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
只是嘴角极轻微地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那弧度里的嘲讽,不言而喻。
陆晏礼胸腔里那股一直被压抑的妒火和屈辱,被这无声的挑衅彻底点燃。
他猛地转向许梓菡,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所以你爸爸一直没看得起我们家,对吗?就因为他是公职人员,是体面的外交官,所以他从心底里看不起我们经商的人家,哪怕我们家市值六千亿,对吗?”
许梓菡错愕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眼神里的震惊如此真切,以至于陆晏礼瞬间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多么荒谬可笑。
可愤怒已经冲垮了理智,他只能硬着头皮,用更尖锐的质问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许梓菡的声音里终于透出难以置信的疲惫:“陆晏礼,我们之间的观念不同,根本不在所谓的‘职业贵贱’。资产多少……”
她微微抬起下巴,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我父母闲暇时,会想更多地接触世界,了解新知,把新鲜的见闻和知识融入自己的生活理念里。
他们会思考自己能做什么,能让这个世界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有哪怕一丝丝的不同。这是他们理解的‘向世界证明我来过’。而你们……”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达:
“你们闲暇时,想的是享受,是美酒,是美人。甚至认为,即便已婚,‘犯一次错’也没关系,只要能够遮盖,就等于没犯错。
这是根本的,对待人生和自我的观念差异。
不是谁比谁高贵,而是……我们对‘如何度过这一生’的理解,从根子上就不同。”
陆晏礼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所以绕了一大圈,你还是想说,我庸俗卑劣,配不上一家子都清高的你。对吗?”
许梓菡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清明而寂静的寒意。
虽然她只是沉默了片刻,但陆晏礼看得分明:许梓菡已经彻底失去了继续与他沟通的兴趣。
她只是很客气很疏离地,保持着最后一点礼貌,轻声说:
“什么时候你同意签离婚协议,我们就去民政局把程序走完吧。今天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风衣的下摆在冬日的寒风里轻轻摆动,背影挺直,没有半分留恋,也没有回头。
陆晏礼僵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单元门的阴影里。
夕阳不知何时已经西沉,天际只剩下一抹暗淡的橘红。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他的衣领和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