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团扇,是她沉浸在上古神话,凤与凰那热烈而执着的爱情传说中时,心怀对纯粹美好情感的向往与感动,一针一线开始绣制的。
丝线细如发丝,色彩过渡精妙,凤凰于飞,和鸣锵锵,每一针都曾倾注过她当时饱满的、对“情”之一字的全部想象与期许。
而停针的那一天……记忆清晰的刺骨。
是她第一次对陆晏礼频繁的“出差”,尤其是前往徐子涵所在的漂亮国的行程,产生模糊却尖锐的不安与怀疑的时候。
彼时心绪已乱,指尖的丝线仿佛也失去了生命,再也绣不出那份翱翔九天的恣意与相依相随的缠绵。
澎湃的情感已然干涸,甚至蒙尘。
没有灵魂灌注的作品,只是一具华丽的躯壳。
她宁可让它暂时残缺,也不愿敷衍完成。
这件事的根源,她未曾对导师明言,但以导师的阅历与对她的了解,怕是早已从她骤然停滞的创作和日渐沉寂的眼眸中,窥见了几分端倪。
周御宸敏锐地察觉到了许梓菡周身气息那一瞬的低落与抗拒,她显然不愿多谈这个未完成的作品及其背后的故事。
他立刻体贴地打住了话题,不再追问,转而与胡导师聊起了蜀绣中几种独特针法的现代应用可能性,车内略显凝滞的气氛又重新流动起来。
到了蜀绣非遗传承人的工作室,一行人立刻被琳琅满目的精品和老师傅们精湛的技艺所吸引。
许梓菡很快投入进去,虚心请教,仔细观察,不时低声与胡导师交流看法,暂时忘却了烦忧。
周御宸则在一旁,认真聆听传承人介绍工作室的运营现状、面临的挑战以及未来的设想,偶尔提出一些颇具建设性的商业合作思路。
一上午的光景就在飞针走线与恳切交谈中倏忽而过。
中午,工作室的老师傅们热情地留胡导师用一顿清淡的工作餐,顺便继续探讨一些技艺细节。
胡导师欣然应允,却转头对周御宸和许梓菡摆摆手:“你们两个年轻人,别跟着我们吃这些没滋没味的。
来了成市,不去尝尝地道的火锅,那可真是白来了!
我年纪大了,肠胃受不住那麻辣鲜香,你们快去!我知道附近有家老字号,味道正得很。”
她语气带着长辈的慈爱和不由分说的安排,又对许梓菡眨眨眼:“好好放松一下,下午才有精神继续看。”
周御宸看向许梓菡,以目光征询她的意见。
许梓菡知道导师的好意,也不想拂逆,便轻轻点了点头:“那……老师您慢用,我们吃完就回来。”
两人告别胡导师和工作室的师傅们,一同走出那座充满针线艺术气息的小楼。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许梓菡微微眯了一下眼,适应着室外明亮的光线。
然而,下一秒,她的脚步猝然顿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
就在工作室门口那棵枝繁叶茂的黄桷树下,一个她此刻最不想看见的身影,正倚车而立。
陆晏礼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显然是从某个正式场合直接赶过来的,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没有丝毫旅途的疲惫,只有一片沉郁的墨色,薄唇紧抿,目光如冰锥般,直直地盯在刚刚并肩走出的周御宸和许梓菡身上。
空气仿佛在他视线所及之处骤然降温。